那支被从墙缝中抽出的素银骨簪,在接触到姜衔蝉掌心温热血液的瞬间,发出了尖锐、悲愤的嗡鸣!
紧接着,一段冰冷绝望的记忆,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决堤洪水,毫不留情地冲入了姜衔蝉的脑海之中!
深夜的古井边!
冰冷刺骨的井水!
那个她曾经最敬爱最信任的李嬷嬷,正用那张看似慈祥实则狰狞无比的脸,对着自己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亲生姐姐,阴冷地笑着!
“落雁,我的好孩子,你可千万别怪老婆子我心狠。”李嬷嬷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在姐姐的耳边嘶嘶作响,“谁让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呢?谁让你……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呢?”
“不……嬷嬷……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姐姐姜落雁那凄厉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求饶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放过你?呵呵……”李嬷嬷残忍地笑着,那双枯瘦如柴的如同鬼爪一般的手,死死地毫不留情地按住了姐姐的后颈,将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残忍地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黑色井水之中!
窒息!
绝望!
无尽的痛苦与极度的不甘!
姐姐临死前那最后的一丝、充满了滔天怨气的意念,完完整整地清晰地通过这支早已与她血脉相连的骨簪,传递给了姜衔蝉!
“啊——!”
姜衔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的赤红!
那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最极致的仇恨最深沉的悲痛,所彻底点燃的……复仇之眼!
她手中的那支素银骨簪,仿佛也彻底活了过来!
冰冷的簪身,在她的掌心之中,剧烈地疯狂地高频震动着!
簪尖死死地,对准了不远处那个还在得意地、冷笑着的李嬷嬷!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色雾气,从那小小的簪身之上,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架着姜衔蝉的那两名膀大腰圆的太监,在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阴冷气息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嬷嬷……您……您看她……”其中一个太监惊恐地、结结巴巴地指着姜-衔蝉,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看什么看!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障眼法罢了!”李嬷嬷被这股突如其来熟悉却又让她感到心悸的怨气锁定,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她腹中那只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嗜血的怪虫,也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焦躁不安地疯狂地在她的皮肉之下,乱窜乱撞起来!
“呃……”
李嬷-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喉咙里也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哼。
“放开她!快!快放开这个妖女!”
那两名太监再也承受不住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恐怖的死亡气息,下意识地惊恐地松开了抓住姜衔蝉的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与这个已经彻底变得陌生的“妖女”,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姜衔蝉,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但她没有逃跑。
也根本不想逃跑。
她只是安静冰冷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支正在疯狂震颤的骨簪,将自己内心深处,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恨意,与那积攒了整整三年的、早已融入骨髓的无尽悲痛,毫无保留地全部都灌注进了那支小小的、却又仿佛能承载整个世界所有仇恨的……骨簪之中!
“李嬷嬷……”
姜衔-蝉的声音变得的沙哑的……不似人声。
“……你还记得……我姐姐吗?”
随着她那冰冷的话语落下,她手中那支骨簪之上,所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变得愈发的浓郁,愈发的……恐怖!
那些黑色的雾气,甚至在半空之中诡异地缓慢地交织,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正在无声凄厉地……哭泣着的女人轮廓!
“不……不……是你……”
李嬷-嬷在看到那个模糊的、哭泣的女人轮廓时,她那张永远刻薄而又恶毒的脸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了惊恐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认出来了!
她认出了那股熟悉的、让她这三年来,夜夜都做噩梦的……怨毒气息!
那正是三年前,被她亲手按进井里活活淹死的那个……姜落雁!
“你……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李嬷-嬷惊恐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狼狈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即将要向她索命的……催命恶鬼!
“是啊,她已经死了。”
姜衔-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血泪。
“死在了你的手里。”
“死在了这个……吃人的皇宫里。”
“所以,今天……”
“……轮到你了!”
“以我之名!以我姐之怨!”
“血债……血偿!”
在她那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嘶吼声中!
那支素银骨簪之上,所凝聚到极点的、属于两个世界的两个同样悲惨的灵魂的滔天怨气,如同被彻底引爆的火山一般,狂暴猛烈地……爆发了!
那股无形的、却又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冲击,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撞在了那个还在惊恐后退的……李嬷-嬷的身上!
“啊——!”
李嬷-嬷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恐怖惨叫!
她那干枯瘦弱的身体,像一个被无形巨锤狠狠击中的破麻袋一般,狼狈地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宫墙之上!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爆裂声响起!
她那早已干瘪的腹部,有什么东西猛烈地不受控制地……爆裂开来!
粘稠的、散发着浓重恶臭的黑绿色脓液,混合着不知名的令人作呕的肉块与内脏碎片,如同喷泉一般疯狂地从她那破裂的肚皮处,喷涌而出!
而另一边。
在释放出这恐怖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精神冲击之后,姜衔-蝉也因为精神力的彻底透支,而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迅速地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
她的身体,也像一朵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脆弱的凋零花朵,无力地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在她那最后一丝意识,即将要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她那只紧握着骨簪的手,却下意识地用力地……再次收紧!
她死死地死死地,将那支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属于她姐姐的……最后的遗物,紧紧地牢固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仿佛,那就是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