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对食的婚约

姜衔蝉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猛地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柴房冰冷潮湿的泥地砖上。怨气反噬带来的后遗症如同无数根细针在她的脑髓里疯狂搅动，让她痛得几乎要作呕。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她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掌心深处，那支沾染了血迹的素银骨簪依然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不曾松开半分。

柴房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迈着阴冷的步子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太监手里，赫然捏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

“命还真硬，这都没死成。”领头的太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姜衔蝉，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弄，“李嬷嬷昨儿个肚子破了个大洞，流了一地的毒水，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可她老人家就算是疼得在床上打滚，也没忘了惦记你这个好丫头。这不，天刚亮，嬷嬷就亲自求了掌印大太监魏忠魏公公，专门给你求来了一道天大的恩典。”

姜衔蝉强忍着欲裂的头痛，用手肘撑着地面缓慢地坐起身，趁机将那支骨簪隐秘地顺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恩典？她肚子里那吃人的怪物没把她彻底吸干，看来是她命贱如草。”姜衔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两个太监，“说吧，她李嬷嬷又去魏公公那里给我求了什么十死无生的好去处？是千刀万剐，还是下油锅？”

“你这张嘴真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后面的小太监快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揪住姜衔蝉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这张文书可是魏公公亲自签发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直接指给太监所最深处、即将被处理掉的孙老太监做‘对食’！从今往后，你就是他的对食妻子！”

姜衔蝉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对食！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把一个年轻鲜活的秀女指给一个即将被“处理”的将死太监做对食，这绝对是一种比立刻砍头还要屈辱千万倍的残忍的惩罚。这就意味着，她将被死死地和一个活死人捆绑在一张床上，任由对方在临死前的绝望中，一点点耗干、吸食掉她所有的生命与鲜血！

“李嬷嬷好狠的算计。”姜衔蝉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厉声质问，“让我去给一个将死的怪物陪葬，用活人的精气去喂养一个活死人，你们就不怕这宫里的怨气冲破了天，把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奴才全都反噬干净吗！”

“这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领头太监将文书随意地往怀里一揣，恶狠狠地捏住姜衔蝉的胳膊，“孙老太监在宫里熬了四十年，如今身子骨出了些特别的变故，正需要你这种命硬的年轻丫头去给他暖暖床、泄泄火。你若是伺候得他老人家高兴了，说不定死的时候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带走！”

两个太监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姜衔蝉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拖出柴房，径直朝着太监所最深处的方向押送。

随着脚步越来越深入，沿途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

姜衔蝉敏锐地察觉到，越往深处走，两旁高耸的宫墙上就越发诡异。原本平整的砖缝里，不仅长满了滑腻厚重的黑色苔藓，甚至还密密麻麻地簇拥着大片大片颜色诡异、鲜艳到令人作呕的毒蘑菇。

“这墙上长的是什么邪物？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姜衔蝉双腿用力抵住地面，厉声喝问。

“到了这地界，就由不得你撒野了！”领头太监用力地在姜衔蝉后背猛推了一把，“前面就是孙老太监住的静室。你这辈子，就准备在这间屋子里烂到骨头里吧！”

厚重的木门被太监用力撞开。

一股浓烈、混合着极度腐败的烂肉气息与苦涩刺鼻药味的恶臭，如同实质般迎面扑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姜衔蝉艰难地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向房间中央。

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正扭曲地躺着她名义上的“丈夫”——一个老太监。

恐怖的是，这个老太监的半边身体竟然已经彻底腐烂发黑，皮肉可怖地向外翻卷着。而在那些腐烂的烂肉和森森白骨之间，竟然直接生长着无数朵五颜六色、诡异的鲜艳菌菇！那些菌菇的根须，分明是深地扎在他的血肉里，吸食着他的身体。

老太监那张干瘪得如同骷髅般的脸上，仅剩的一只浑浊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着。当他的目光落在姜衔蝉身上时，那眼神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极度饥饿感，仿佛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顿美味的大餐。

“新鲜的……好新鲜的肉味……”老太监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沉闷摩擦声，“乖丫头，快过来……让老祖宗我好好闻闻你身上的活人气……”

“孙爷爷，魏公公把人给您送来了。”领头太监嫌恶地捂住口鼻，站在门边大声说道，“这丫头骨头硬得很，李嬷嬷说了，随您怎么折腾，只要别让她死得太痛快就行。您慢慢享用，我们就先退下了。”

“好……好极了……”老太监那只长满菌菇的嘴唇费力地向上扯出一个惊悚的笑容，“我这身子冷得厉害，骨头缝里都在长东西。正需要年轻姑娘的热血来浇灌浇灌……把她给我推过来……”

“老怪物，你这副连蛆虫都嫌弃的烂肉皮囊，也配碰我！”姜衔蝉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床上那团恶心的腐肉厉声怒喝。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由不得你！”身后的太监狠厉地抬起脚，凶狠地踹在姜衔蝉的后腰上，“去床边好好伺候你的对食丈夫吧！”

姜衔蝉被这巨大的一股力道踹得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直直地跌在满是恶臭的床榻边缘。

老太监那只干枯、布满尸斑和细小毒蘑菇的手臂，如同枯死的树枝一般，贪婪地从破棉被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抓向姜衔蝉的脚踝。

“来吧……让我的血融进你的肉里……”老太监兴奋地喘息着。

就在那只恶心的枯手即将触碰到姜衔蝉皮肤的惊险的瞬间。

姜衔蝉眼底突兀地闪过一丝毫无保留的极度决绝与疯狂。

她根本没有任何后退躲避的动作，反而借着跌倒的姿态，凶悍地主动向前猛地一窜，整个身体直接迎向了那团散发着极度恶臭的腐肉。

在房间里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姜衔蝉迅速地从袖口中抽出那支一直死死紧握、饱含怨气的素银骨簪。她咬碎了牙关，调动起四肢百骸里微弱的最后全部力量，扬起手臂，将尖锐的骨簪，朝着老太监那长满五颜六色菌菇的腐烂胸口，残忍且决绝地狠狠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