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锋利的、凝聚了无尽怨气的素银骨簪,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老太监那早已腐烂不堪的身体里。
预想之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干涩令人牙酸的、类似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千年朽木的恐怖声响。
“你……你……”
床榻之上,那如同干尸一般的老太监,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眼眶几乎要当场裂开!
他那张早已没有了嘴唇的、干瘪的嘴巴,无声地痛苦地张开着,仿佛想要发出最凄厉的惨叫,却又因为极度的痛苦与震惊,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早已腐烂不堪的、如同枯树枝般的身体,开始在床榻之上,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你!你这个贱婢!你对孙爷爷做了什么?!”
站在门口的那两名负责押送的小太监,在看到眼前这诡异、恐怖的一幕时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其中一个反应较快的,指着姜衔蝉,尖锐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姜衔蝉没有理会他。
她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睛,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疯狂抽搐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支怨气骨簪之上,所蕴含的、那股属于一个鲜活少女的最纯粹、最极致的滔天怨气,与那老太监体内积攒了数十年之久的、阴冷恶臭的尸气和阴气,如同水与火一般,在他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身体里,产生了最激烈的、最恐怖的……疯狂冲撞!
“快!快把她拉开!她疯了!这个贱人真的疯了!”另一个小太监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颤抖,“她……她杀了孙爷爷!魏公公……魏公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都得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前那个太监虽然也怕得要死,但理智尚存,“孙爷爷是魏公公身边最得宠的老人!他要是死了,我们两个,绝对活不过今晚!快!上去把那根簪子拔出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根被深深刺入的怨气骨簪为中心。
老太监那本就干瘪腐烂的身体,竟然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他的皮肤,像一个被吹了气的劣质的皮球,被一寸一寸地撑开。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只硕大的、看不见的肥硕老鼠,在疯狂地胡乱地到处乱窜!
而他身上那些诡异地生长出来的、五颜六色的鲜艳蘑菇,也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地变黑、枯萎,最终化为了一滩滩恶臭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粉末!
“怪物!怪物啊!孙爷爷……他变成怪物了!”
看到这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惊悚的恐怖景象,那两个小太监所有的勇气与理智,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摧毁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魏公公的命令,也顾不上什么未来的下场。
他们指着那个正在不断膨胀的、丑陋的“肉球”,嘴里发出了惊恐的、毫无意义的尖叫,然后,狼狈地连滚带爬地,向着静室之外逃去。
然而,姜衔蝉却没有。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即将要被彻底撑爆的怪物,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她没有选择拔出那根已经完成了使命的骨簪。
她反而,冰冷地残忍地,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压住了那根骨簪的尾部!
然后,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它……更深地更彻底地推了进去!
“想吃我?”
“想用我的血肉,来延续你那早已该下地狱的、肮脏的性命?”
“那就先尝尝,我姐姐那积攒了三年的、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颠覆的……滔天恨意吧!”
“轰——!”
老太监的身体,终于膨胀到了他那早已腐朽不堪的皮囊,所能承受的……极限!
伴随着“噗”的一声沉闷、令人作呕的恐怖闷响!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最锋利的针尖,狠狠戳破的、早已灌满了剧毒脓液的巨大脓包一般!
轰然炸裂!
黑绿色的、散发着无尽恶臭的腐肉和粘稠的、不知名的恶心黏液,如同最狂暴的、最肮脏的暴雨一般,疯狂地、毫不留情地,溅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地面、以及……近在咫尺的姜衔蝉的……全身!
剧烈、狂暴的恐怖气浪,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那个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姜衔-蝉,重重地狼狈地掀翻在地!
她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令人作呕的污秽。
她也顾不上那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剧痛。
在爆炸所带来的、短暂的混乱与光明之中。
她艰难地用尽全力地,抬起了自己的头。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间早已变得一片狼藉的、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静室门口。
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站着一个身穿华贵的、绣着狰狞巨蟒的紫色蟒袍的、脸色阴沉的中年太监。
正是那个,在这倒悬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大太监,魏忠!
他那双阴冷的、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平静地漠然地越过了眼前那一片狼藉的、如同修罗地狱般的血腥场景。
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狼冷地、满身污秽地,跌坐在地上的……姜衔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