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的黏液溅满了姜衔蝉的整张脸。
她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胆汁都咳出来。
静室门口,掌印大太监魏忠那张敷着厚重脂粉、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沉死气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那滩不可名状的腐烂碎肉,目光如同最阴毒的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住了那个正从满地污秽中缓缓抬起头来的姜衔蝉。
姜衔蝉抹了一把脸上的黏液,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面对这后宫之中最高权力者的畏惧与恐慌,反而带着一种决绝、仿佛要将所有人都一同拖入地狱的玉石俱焚般的狠厉。
就是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魏忠。
“咱家在宫里熬了五十年,见过不怕死的,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上赶着找死的。”
魏忠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沉稳。他缓慢地迈过门槛,用脚尖嫌恶地踢开一块沾着脓血的碎骨头,一步步走到姜衔蝉面前。
“我若是想死,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姜衔蝉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回答,“我不过是想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讨一个最起码的公道。怎么,魏公公掌管东厂、权倾朝野,难道连这点公道都给不起了吗?”
“公道?”魏忠轻蔑地笑了,那笑声刺耳,“在这紫禁城里,咱家说的话就是公道,陛下的话就是天理。你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贱婢,也配在咱家面前提‘公道’这两个字?孙德福这条老狗,是咱家养在静室里专门用来处理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废物的。你杀了他,就是打了咱家的脸。”
“他根本就不是人!他身上长满了吃人的毒蘑菇!”姜衔瞧见魏忠那张平静的脸,心中一凛,厉声质问,“你任由这种怪物在宫里横行,甚至把活生生的秀女送去给他当食物!你就不怕这宫里积攒的怨气太多,有一天会彻底反噬,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全都拖下水吗?”
“看来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魏忠似乎完全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反而玩味地俯下身,用那双阴冷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姜衔蝉的脸,“你这张嘴,倒是比咱家手底下那些受过酷刑的探子还要硬。咱家现在倒是对你这副皮囊之下的骨头,到底有多硬,生出了几分兴趣。”
魏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蔑地、缓慢地抬了一下自己那光滑的下巴。
守在门外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廷侍卫立刻会意,如同两尊冰冷的铁塔一般,迅速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姜衔蝉的双臂,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走狗!”姜衔蝉拼尽全力挣扎。
然而,她这点微弱的反抗,在这些身经百战、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侍卫面前,简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别挣扎了。”魏忠那阴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咱家这地牢里的刑具,花样多得是你连想都想象不到的。咱家保证,等你出来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比孙德福还要听话。”
姜衔蝉被粗暴地拖过长长的、阴暗的甬道。
沿途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冰冷。墙壁上不断渗出带着浓重铁锈味道的暗红色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最终,她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地牢前。
那扇厚重、布满了暗色锈迹的铁门,在侍卫的推动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混合着厚重的霉味和刺鼻的血腥气的恐怖寒流,如同实质般从门后扑面而来,瞬间钻入姜衔蝉的四肢百骸。
“把她带进去,上‘水倒悬’。”魏忠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侍卫粗暴地将她扔进了黑暗的地牢。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间牢房的样貌,四肢便被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
紧接着,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拉扯。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残忍地头下脚上地倒吊了起来。
铁链的另一端在昏暗的牢房顶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被缓慢地向下放去,直到口鼻刚好被下方一池冰冷、刺骨的、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水面彻底淹没。
窒息感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凶猛地涌来,将她彻底吞噬。
这是一种残酷的、持续性的濒死折磨。每一次在她即将因为窒息而昏厥的瞬间,铁链都会将她向上拉起片刻,让她痛苦地呼吸一两口潮湿的空气,然后再无情地将她重新浸入水中。
在剧烈的呛水与窒息的痛苦中,姜衔蝉被迫艰难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透过眼前晃动、布满血腥味的水面,她绝望地看到了一个完全颠倒过来的、扭曲的恐怖世界。
而魏忠那张敷着厚粉的、阴沉的脸,正在那颠倒的世界里,冰冷地、带着一种屠夫般的审视目光,凝视着水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