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池水,如同最恶毒的、无孔不入的毒蛇,疯狂地灌入姜衔蝉的鼻腔和喉咙。
每一次本能的、无力的挣扎,都只会让胸腔里那微弱、宝贵的氧气加速消耗。
窒息所带来的剧烈的、足以将人逼疯的痛苦,如同无数烧红了的、淬了剧毒的铁针,在她的肺叶大脑、在她的灵魂深处,残忍地反复地穿刺着。
姜衔蝉的意识,在这种残酷的永无止境的折磨之中,开始变得的模糊……涣散。
她被铁链死死束缚着、头下脚上地倒吊着。
她那双早已被痛苦与绝望所填满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视线与下方那平静如镜、却又诡异的黑色水面倒影,在某一刻突兀地、分毫不差地……重合了。
现实世界之中,那间阴暗潮湿、布满了暗绿色苔藓和不知名污垢的冰冷地牢石壁,与水面倒影之中,某种不可名状的庞大恐怖的轮廓,开始缓慢地诡异地……交叠融合。
最终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合二为一。
恐怖的颠覆三观的幻觉,出现了。
在她那已经开始涣散的、颠倒过来的视界里,水面上所倒映出的,不再是这间狭小地牢那低矮、充满了压迫感的穹顶。
而是一个同样头下脚上庞大宏伟、甚至可以说是无边无际的……恐怖地下宫殿!
那座地下宫殿的梁柱,根本就不是用任何一种人世间已知的材料所建造而成的。
它们是由无数根巨大的、如同史前巨蟒般交错盘绕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森森白骨所构成!
而那宫殿的墙壁,则更加的的骇人……令人作呕!
那分明是用成千上万张被完整地、残忍地剥离下来、又被用某种诡异的秘法风干处理过的……人皮,粗暴地毫无美感地拼接而成!
每一张人皮之上,都清晰地栩栩如生地,保持着主人临死之前那惊恐、绝望、扭曲的……狰狞表情!
无数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通体漆黑的鬼影,如同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游魂一般,在那座巨大的、由白骨与人皮所构成的恐怖宫殿里,麻木地漫无目的地来回穿梭着。
整座庞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地下宫殿,就仿佛是一个直接从十八层地狱的最深渊之中,硬生生生长出来的、并且还拥有着自己那邪恶的生命的、恐怖的……活着的巨兽!
而它,正在缓缓地贪婪地呼吸着。
呼吸着这皇宫地底之下,积攒了数百年之久的、所有冤魂的……滔天怨气!
“这里……到底……是哪里……”
姜衔-蝉的嘴角,艰难地无力地溢出了一串混杂着血水与绝望的、细小的气泡。
就在她即将要被这恐怖的幻象、与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彻底吞噬,意识即将要彻底坠入那无尽的、永恒的黑暗之中的最后瞬间。
一阵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踩在水面上的脚步声,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在这死寂的水牢之中响了起来。
一个身穿精致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黑色飞鱼服、腰间佩着一柄狭长、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绣春刀的高大男人,如同一个从阴影之中直接走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如同万年寒冰、如同无尽深渊般的、纯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气息。
他不是来救她的。
这一点,姜衔蝉的清楚。
那个男人陆无归,缓慢地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贴合的黑色皮质手套的、修长有力的手。
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姜衔蝉的下巴,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道,将她那张已经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变得青紫的、毫无血色的脸,强行地粗暴地抬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瞬间在死寂的地牢里响起。
姜衔蝉贪婪地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虽然潮湿、却又无比宝贵的空气,仿佛一条濒死的被扔回了水里的鱼。
“魏忠那条老阉狗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上不了台面。”
陆无归的声音的低沉的沙哑,仿佛两块早已生锈了的金属,在缓慢地用力地摩擦着,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与温度。
“你……是谁……”姜衔蝉艰难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自己那早已被冰冷的池水浸泡得麻木不堪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无-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缓慢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曾经斩下过无数颗头颅的、锋利的……绣春刀。
冰冷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刀尖,在昏暗的、摇曳的烛火之下,反射出了一道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死亡寒光。
他用那冰冷的刀尖,轻柔地却又充满了威胁性地,缓缓划过姜衔蝉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
从她的眉心,一直划到她的下颌。
他的眼神专注冰冷,就如同一个专业的、技艺最高超的顶级屠夫,正在仔细地挑剔地,审视着一块即将要被自己亲手分割的、上等的……完美鲜肉。
“骨头,确实很硬。”
“血肉里的……味道,也和那些只知道哭喊求饶的废物不太一样。”
“可惜了。”
“这么好的一副皮囊,这么有趣的灵魂,落在了魏忠那条只会用些下三滥手段的老狗手里,注定……要被玩坏了。”
他那沙哑、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