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喜庆、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向往的歌谣(红),与那件早已被冰冷的池水浸透、又被她自己的鲜血诡异地染上了一朵朵妖异梅花的纯白色囚衣(白),在这阴暗潮湿、充满了无尽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水牢之中,构成了一副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到极点的恐怖画面。
正准备上前来,亲手将姜衔-蝉那张还在唱着喜歌的烂嘴彻底撕烂的李嬷嬷,那凶狠的脚步,突兀地、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一种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原始的强烈的本能恐惧感,让她那干瘪的、如同老树皮一般的腹中,那只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听话的怪虫,开始不安地疯狂地蠕动了起来!
“住口!”
“你这不知死活的贱婢!给咱家把嘴闭上!”
李嬷-嬷腹部传出的那空洞、不似人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惊恐!
“再敢唱一个字!咱家今天就拔了你的舌头!把你做成人彘!让你永生永世,都开不了口!”
然而,早已被逼入绝境、彻底抛弃了所有生死的姜衔蝉,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那色厉内荏的厉声呵斥一般。
她依旧自顾自地、疯癫地面带微笑地唱着那喜庆、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歌谣。
她的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高亢。
她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疯狂!
“二拜高堂——”
“我让你唱!我让你唱!”
李嬷嬷被她歌声里那股诡异的、仿佛能穿透自己皮肉、直接作用于腹中怪虫的恐怖力量,刺激得几近疯狂!
她再也顾不上那来自灵魂深处的、不祥的恐惧预警。
她歇斯底里地、面目狰狞地伸出自己那双早已变得如同枯树枝一般的、干瘦如柴的手,朝着姜衔-蝉那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的、凌乱的黑色头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抓了过去!
她要亲手!
将这个胆敢挑衅她威严的、不知死活的贱婢的脑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按进那冰冷刺骨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脏水池里!
让她,彻底地完完全全地,闭嘴!
就在李嬷-嬷那干枯、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手指,即将要触碰到姜衔-蝉头发的惊险的、最后一瞬间!
一直低着头的、仿佛已经彻底疯掉了的姜衔蝉,猛烈地突兀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本该黯淡无光、充满了绝望与麻木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如同地狱业火般、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疯狂火焰!
她奋力地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最后的所有力气,将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染的、破烂不堪的白色囚衣,猛地一展!
如同在最盛大的祭祀典礼之上,展开那面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的……祭旗!
将那刺眼的、对比鲜明的“红与白”,完完整整地、清晰地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了李嬷-嬷那双早已变得惊恐的、没有眼白的眼睛之前!
与此同时!
她口中那喜庆、充满了无尽讽刺的歌谣,也精准地毫不偏移地,唱到了整首喜歌之中,最高亢、最激昂、也最是充满了颠覆意味的……最后一个音调!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红与白!
喜与丧!
生与死!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激烈对冲的、最本源的最恐怖的意象,在这一刻,对李嬷-嬷这具早已被邪祟寄生、早已不人不鬼的肮脏躯体,形成了最直接最猛烈、也最是致命的……精神与物理双重“红白撞煞”!
“啊——!”
李嬷-嬷的喉咙里,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恐怖惨叫!
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而是……从她那正在剧烈蠕动的、仿佛要炸开来的……肚子里!
是她腹中那只,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怪虫发出来的!
李嬷-嬷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如墨的眼睛,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瞪大到了极限!
她死死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狼狈地跪倒在地。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在冰冷的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剧烈地疯狂地翻滚着抽搐着!
她腹中的那只怪虫,在这恐怖的足以逆转阴阳、颠倒生死的“红白撞煞”的致命刺激之下,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失控了!
它不再受到李嬷-嬷那早已衰弱不堪的意志的控制。
而是被这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外来力量,彻底引爆了它那被压抑了数十年之久的、最原始、最凶残、最嗜血的……恐怖本能!
它不再满足于每日吸食宿主那点微弱的、早已被污染了的精气。
它要……
它要将这个囚禁了它、奴役了它数十年之久的、该死的“牢笼”,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从内部撕碎!吞噬!
“不……不要……求求你……停下……快停下……”
李嬷-嬷的声音,第一次从她自己的、那张早已干瘪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的嘴里,发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极致的痛苦与无法形容的……惊恐。
她惊恐万状地眼睁睁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干瘪的、如同九十岁老妪般的肚皮,被一个巨大的、还在不断疯狂蠕动的恐怖凸起,一点一点地残忍地,从内部……顶了起来。
那凸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怪虫那丑陋的、狰狞的……恐怖轮廓!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皮肉撕裂声,在死寂的地牢之中,清晰地突兀地响起!
李嬷-嬷那干瘪的肚皮,被残忍地毫不留情地,从内部……彻底撕裂开来!
一只没有皮肤、通体漆黑、浑身布满了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比上一次出现时体型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怪虫,血腥地震撼地破腹而出!
它那丑陋的、布满了无数只锋利倒钩的口器之上,还挂着李嬷嬷那早已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碎肉和内脏!
这只刚刚才获得了“新生”的怪虫,拖着半截还紧密地连在李嬷-嬷腹腔里的、滑腻的肠肠水水,缓慢地诡异地,转过了它那丑陋的令人作呕的头颅。
用那双散发着贪婪、嗜血的幽幽红光的无数只复眼,死死地冰冷地,盯住了它的……前任主人。
那个正躺在地上,满脸绝望与痛苦的……李嬷嬷。
“救……救我……”
李嬷-嬷虚弱地、徒劳地伸出手,向着站在不远处的、早已被眼前这恐怖血腥的一幕吓傻了的狱卒,发出了自己生命之中,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求救。
但那狱卒,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他尖叫一声,狼狈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间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的……恐怖水牢。
怪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无尽兴奋与贪婪的恐怖嘶鸣。
毫不犹豫地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无数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前任主人。
一场血腥、残忍的……反噬盛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