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怪胎的邻居

“药圃”这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了的、淬了剧毒的毒针，狠狠地扎进了姜衔蝉的耳膜深处。

她猛烈地回过头去。

陆无归却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绝情的黑色背影。

姜衔蝉死死地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那支素银骨簪，簪尖因为极度的用力，已经深深地刺破了她的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生存危机，如同最凶猛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撕碎。

“药材……肥料……”姜衔蝉的嘴里低声地、缓慢地咀嚼着这几个残酷的字眼，眼神里那死水般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被一抹疯狂的、如同野兽般的凶光所取代。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用力地推开了瑶光殿那沉重的朱红色殿门。

殿内陈设华丽，每一件器物都价值连城，远非寻常宫殿可比。

但诡异的是，这么大一座宫殿，竟然空无一人，连一个洒扫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死寂。

可怕的死寂。

仿佛整座宫殿，都是一个巨大的、被精心布置好的华美坟墓。

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机械地将她引到了东侧的一间配殿。这里，就是她未来的“住所”。

而当晚，她便从那个同样被安排过来“伺候”她的老嬷-嬷口中得知，这座金碧辉煌的瑶光殿的主殿里，还住着她的新邻居——那位传说中身怀六甲、宠冠后宫，甚至能让皇帝为她废除六宫的万贵妃。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姜衔蝉所住的配殿门便被人有节奏地敲响了。

万贵妃的贴身大宫女，一个名叫“锦心”的、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端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倨傲地站在门外。

“姜姑娘醒了吗？”锦心的声音甜腻，却不带丝毫暖意，“我们娘娘听闻宫里来了新妹妹，心里欢喜得紧，特意命奴婢给姑娘送一份见面礼来。这可是娘娘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安胎药，特意分了一碗给妹妹，说是能滋养气血，最是养人不过了。”

姜衔-蝉打开门，看着托盘里那碗黑漆漆、如同墨汁一般、还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甜腥味的药汤，眼神平静。

“劳烦姑姑替我谢过贵妃娘娘的美意。”她顺从地伸出手，准备接过药碗。

“姜姑娘不必客气。”锦心皮笑肉不笑地避开了她的手，“亲热”地说道，“娘娘还说了，既然都是住在一个殿里的姐妹，以后就要多走动走动才好。从今天起，还请姜姑娘每日清晨，都去主殿向贵妃娘娘请个安。娘娘身子重，不便走动，妹妹多担待些，想来也是应该的。”

这哪里是什么邀请，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和监视。

姜衔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娘娘凤体金贵，妹妹理应前去问安。这是妹妹的福分。”

“姜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锦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汤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催促，“这药要趁热喝才好，凉了药性就散了。姑娘还是当着奴婢的面喝了吧，也免得奴婢回去不好跟娘娘交差。”

姜衔蝉沉默地接过那只冰冷的药碗，在锦心那锐利、如同鹰隼般的注视下，干脆地一仰头，将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汤一饮而尽。

“多谢娘娘赏赐。”她将空碗递还给锦心。

锦心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碗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姜姑娘真是爽快。那奴婢就不打扰姑娘了，主殿那边，娘娘还等着姑娘过去请安呢。”

说完，锦心端着托盘，扭着腰肢，得意地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瞬间，姜衔蝉立刻关上了殿门。

她猛地冲到墙角的痰盂边，伸出两根手指，凶狠地抠着自己的喉咙。

“呕——”

剧烈的呕吐感传来，她将刚刚喝下去的那些黑漆漆的药汤，连同着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

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呕吐物中，她敏锐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股味道，和她当初从死人井里捞上来的那只、塞满了碎指甲的绣花鞋里散发出来的尸腐气味，一模一样！

姜衔-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强忍着恶心，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将呕吐物中的药渣捞了出来，摊在手帕上。

她仔细地翻检着那些黑色的药渣。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不属于任何已知药材的、怪异的植物根茎。它的形状，像极了初生婴儿那细小的手指，甚至连上面细微的指甲轮廓，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