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铁链悬吊在木柱上的苏青,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死鱼,除了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微弱的呻吟,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阎辞冷漠地看着他,缓缓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碍眼的垃圾。他转过身,重新走回角落里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啧,真吵。”他端起茶杯,皱着眉头听着门外那愈发凄厉的尖叫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老板娘,你这门,是不是该换了?我看它今天晚上是撑不住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沈晚音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那扇即将破碎的门,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旧门破了,正好换扇新的。倒是你,阎辞,你这‘勾魂索’,使得倒是越来越顺手了。看来最近没少拿活人练手啊。”
阎辞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干咳了两声,沙哑地笑道:“老板娘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人,向来只跟死人打交道。至于这个,”他朝苏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两人说话间,苏青被制服后,门外苏红叶那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因为幻境的重现,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失去了最直接的报复目标,而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穿金裂石般的尖叫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声刺耳的、木头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声响!
客栈那扇本就布满裂痕的木门表面,赫然又多出了一道最深、最长的裂缝!
然而,这一次,不再是撞击。
两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竟硬生生地、从坚固厚实的门板内侧,穿透了出来!
那双手的手指修长,但指甲却被熏得漆黑如墨,足有半寸长。那十片黑色的指甲,就如同十把淬了剧毒的锋利匕首,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宣告着那层薄薄的护山阵法,已经濒临崩溃。
“我的天……”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钱玉郎,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恶,但终究是个新死的白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一股股暗红色的、如同浓稠血液般的粘稠液体,顺着那十根穿透门板的黑色指甲,缓缓地滴落下来。
那液体滴在客栈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冒出了一缕缕刺鼻的白烟,并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腐蚀声。被液体接触到的区域,那坚硬的木板,竟在瞬间化为了一片焦炭般的漆黑!
一股阴寒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从门板上的裂缝和那两个破洞中,疯狂地涌了进来。
客栈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阎辞桌面上那杯原本还冒着温热白气的茶水,外壁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生命力正在被剥夺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糟了!”钱玉郎心中暗道不妙。
他手中的红线,被苏红叶那暴涨到极点的怨气绷得笔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拉力从门外传来,让他再也无法在原地站稳。
他的双脚在湿滑的地板上,不受控制地摩擦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力拖拽着,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前滑行了半米,离那扇即将破碎、如同鬼门关一般的大门,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嚣张与得意,终于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所取代。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个女鬼,已经彻底失控了!她现在只想冲进来,撕碎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给老子停下!”
钱玉郎的双脚死死地抵住地板的缝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暂时止住了向后滑行的趋势。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单靠蛮力,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局面了。
他张开嘴,不再废话,而是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歇斯底里地念诵了起来。
“乾造,庚申年,戊寅月,壬申日,乙巳时生人!”
“坤造,壬戌年,辛亥月,甲子日,丙寅时生人!”
“天地为媒,红线为证,结为阴阳夫妻,生死不离,魂魄相依!”
他念诵的,正是那张红纸婚书上,他和苏红叶的生辰八字,以及那段由王婆写下的、缔结阴婚的契约咒文!
每念诵一遍,都在用契约的力量,加强他对苏红叶灵魂的束缚和控制。
果然,随着他的念诵,他手中那根红线表面,那不祥的红色烟雾变得愈发浓郁,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腕,也灼烧着门外苏红叶的魂体。
门外那凄厉的尖叫声中,也带上了一丝被咒文束缚的痛苦。
柜台后面,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晚音,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缓缓地转过身,拉开了身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不知有多少年头的古老木制抽屉。
抽屉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账本契据。
只有一把剪刀,正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那是一把样式古旧的剪刀,通体布满了斑驳的、红褐色的铁锈,仿佛刚刚从某个深埋地下的千年古墓中挖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与诡异。
沈晚音伸出手,将那把剪刀拿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与她那同样冰冷的体温,在瞬间融为了一体。
她不再停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一步一步,从那片属于她的领地中,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身上那件素白的麻衣,随着她的走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她停在了距离正在疯狂念咒的钱玉郎约三米远的地方。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清冷得不似凡人的眼睛,看着他。
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让正在歇斯底里念诵咒文的钱玉郎,声音为之一滞。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后面的咒文,怎么也念不出来了。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那扇已经被怨气和蛮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木门,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两股力量的夹击!
只听一声巨响,整扇门板猛地向内严重凸起,呈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连接着门板与门框的金属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大门,随时都会被彻底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