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英灵俱灭

“当——！”

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金属断裂声，在客栈大堂那死寂的空气中，久久地回荡着。

半截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辉的青铜剑尖，如同一个被剥夺了荣耀的战败者，无力地掉落在满是血水与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几声凄凉的脆响。

这一声声脆响，仿佛是这把传承了上千年的镇妖法剑，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也无情地宣告着，这位在阳间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道门天师，他那所谓的替天行道，他那引以为傲的道法与权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然而。

青铜剑的断裂，并没有让那对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银白色刀刃，停下哪怕一分一毫的攻势！

它们，甚至都没有因为切断了一把千年法器，而产生丝毫的迟滞！

那两片长达三米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死亡之刃，继续以一种摧枯拉朽、雷霆万钧之势，带着那股足以将空间都彻底撕裂的恐怖下坠动能，向内，疯狂地合拢！

“不……这不可能……”

司徒正那双一直高高在上、充满了审判意味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彻彻底底地，露出了属于凡人的、对于死亡那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近在咫尺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一般，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肌肤，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想躲。

他想逃。

他想用尽自己毕生所学的道法，来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是。

他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身体，早已经被那把悬在头顶的巨大黄泉剪，所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却又恐怖到了极点的杀气，给彻底地死死锁定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被那种来自高维度生命的绝对压制，剥夺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片如同死神双颚般的巨大刀刃，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地放大！

下一瞬！

没有任何的奇迹发生。

也没有任何的神明，降下恩赐来拯救这个自诩为替天行道的信徒。

那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巨大的银白色刀刃。

精准无误地，带着那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性的魔气。

切入了，司徒正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脆弱的颈部！

“哧——！”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开血肉与骨骼的声音。

那锋利的、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金属刀刃。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摧枯拉朽般地。

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这位道门天师那保养得宜的皮肤，切断了他那充满了真气的肌肉组织！

然后，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暴力。

狠狠地，切断了他那坚硬的颈椎骨！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向内合拢。

最终，那两片长达三米的巨大银刃，在半空中，“砰”的一声，完全地闭合在了一起！

司徒正的头颅。

那颗顶着鹤发童颜的、曾经代表着道门最高权威的头颅。

与他那具穿着明黄色八卦道袍的、失去了生机的躯干。

就此，彻底地分离。

那颗头颅，甚至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那种充满了极度惊恐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在质问着这不公的天道，为什么会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失去了躯干的支撑，那颗头颅，从他那平整的、正在疯狂喷洒着鲜血的脖颈断口处，无力地滑落。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颗还带着一丝温热的头颅，掉落在了那冰冷的、布满裂纹的木地板上。

它并没有立刻停下。

而是，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尊严和荣耀的皮球一般，在那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地板上，向前滚动了两圈。

最终，停在了距离阎辞那单膝跪地的位置，不足一米远的地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准了阎辞那张被狰狞傩面遮挡的脸。

“扑通！”

失去了头颅的、那具无头的躯干，也在停顿了半秒钟之后。

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溅起了一片混合着木屑和鲜血的尘埃。

随着这位道门天师的死亡。

客栈大堂内，那股原本属于他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瞬间，土崩瓦解。

而更加令人震撼的。

是站在他身后，那片被金色光柱照亮的空气中，那上百个身穿白色道服、手持拂尘或桃木剑的、半透明的道门英灵的虚影。

在司徒正头颅落地的同一时间！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气势如虹，甚至一度将裴氏和“百子怨”压制得无法动弹的英灵们。

他们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

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力量源泉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天师……”

一声声微弱的、充满了悲凉与绝望的叹息，从那些虚影中传出。

紧接着。

那些上百个道门英灵的虚影，便如同一个个被戳破的、脆弱的肥皂泡一般。

“啵”、“啵”、“啵”……

在一连串极其轻微的破裂声中。

瞬间，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细碎的白色光点。

然后，迅速地黯淡、消散，彻底地，消失在了这间充满了魔气与血腥味的半步客栈之内。

客栈上空。

那道由司徒正引来的、贯穿了天地、击穿了屋顶、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的璀璨金色光柱。

也在其主人陨落的瞬间。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和指引。

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两下之后，便“啪”的一声，彻底地熄灭了。

原本被照得亮如白昼的客栈大堂，再次被那翻滚的、浓郁的黑色魔气，重新拖入了半明半暗的、诡异的阴影之中。

透过客栈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

可以看到。

天空中，那片原本疯狂旋转、如同巨大漩涡般的灰色云层。

此刻，也已经停止了转动。

那在云层中心不断汇聚、闪烁，酝酿着毁天灭地力量的蓝白色电弧。

也彻底地平息、消散。

一切，都归于平静。

唯有那翻滚的黑雾，和那刺鼻的血腥味，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道与魔的生死较量。

整个世界。

仿佛都在沈晚音这惊天动地的一剪之下。

为之战栗。

为之，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