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沈家当家主母大太太王氏，在一群神情肃穆的婆子和丫鬟的簇拥下，例行巡查绣庄正厅。
她今日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验收那批即将作为皇家贡品、被命名为“泣血苏绣”的阶段性成果。
整个正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落针可闻。所有绣娘都屏息凝神，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主母立威的倒霉鬼。
桂嬷嬷则像一条摇尾乞怜却又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恶犬，紧紧地跟在王氏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大太太，您可仔细脚下。”桂嬷嬷一边扶着王氏的手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恶狠狠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绣娘们，“这些丫头片子都精神着呢，知道今天要给您过目，哪个敢不尽心？老婆子我这几天可是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她们，保证出不了一点差错！”
王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她那双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从第一个绣娘捧着的绣品上轻轻拂过，目光锐利如鹰。
“尚可。”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便移向了下一个。
查验按着顺序，一个一个地进行。每当王氏说出一个“可”字，跪在地上的那个绣娘便如蒙大赦，而排在后面的女孩们，则更加紧张一分。
终于，轮到了沈青穗。
“下一个。”桂嬷嬷尖声叫道。
当王氏那双绣着金线的云纹锦鞋停在自己面前时，沈青穗故意表现出了一副因极度的恐惧而浑身抖如筛糠的模样。她捧着自己那幅绣品的双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
“大……大太太……”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充满了怯懦。
桂嬷嬷看着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嘴上却依旧恭敬地对王氏说道：“太太，这就是那个新来的替……咳，新来的丫头。手脚还算勤快，就是胆子小了点，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氏没有理会桂嬷嬷的话，只是朝着沈青穗伸出了手。
“拿来我看看。”
“是。”
沈青穗应了一声，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绣品递了过去。
就在递上绣品的那个瞬间，她宽大的袖口如同幕布般垂下，遮住了所有的视线。而就在这幕布之下，她那一直蜷缩在袖中的左手指尖，沾染着一点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红色朱砂，隐蔽且精准地，在那幅本该完美无瑕的牡丹绣品边缘，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道刺眼的、如同血迹般的红痕，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华美的云锦之上。
王氏的目光，在触及那道红痕的瞬间，骤然阴沉如水。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大厅里，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桂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连忙凑上前一看，当她看清那道刺眼的红痕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这个小贱人，竟然自己把死路给铺好了！
“你这个天杀的贱人！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作妖！”桂嬷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千载难逢的死罪！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指着沈青穗，对着王氏痛心疾首地哭诉道：“大太太！您看看！您看看啊！老婆子我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这丫头是个包藏祸心的！她……她这分明就是故意要毁了贡品，要毁了我们沈家啊！”
她根本不给沈青穗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对着两旁的粗使婆子厉声喝骂。
“来人啊！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快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死死按在地上！打！给我往死里打！污了贡品，惊扰了太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两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人一边，将沈青穗狠狠地按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用膝盖死死地顶住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
桂嬷嬷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大仇得报的、扭曲的快意。她仿佛已经看到，沈青穗在自己的命令下，被活活打死，然后像秋十七一样，被一张破草席卷了，扔进后院那口枯井里。
面对着桂嬷嬷那如同疯狗般的狂吠，和头顶上方大太太那即将落下的无情屠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青穗，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反而将自己那伪装的惶恐与绝望，在这一刻，推向了极致。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被吓破了胆的呜咽声。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抬起了那张布满了惊恐与泪水的脸。
她准备抛出那个足以引爆整个沈家上层、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惊天大雷。
牵丝引魂挂红妆
印度飞饼
2026-05-27 17: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