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就在婆子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嘶哑的、充满了无尽委屈与恐惧的尖叫,从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青穗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她泪流满面,拼命地挣扎着,仰起那张沾满了灰尘与泪水的脸,用一种极度“无知”又极度委屈的语调,朝着上首的大太太王氏大声辩解道:
“大太太!奴婢冤枉啊!奴婢绝非是故意要损坏贡品!奴婢……奴婢只是想让这贡品变得更完美,想让您和大小姐高兴啊!”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
王氏那原本已经不耐烦地准备摆手示意行刑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眯起眼睛,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让你完美?”桂嬷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个连针都拿不稳的贱蹄子,能把贡品绣完就不错了,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让它更完美?我看你就是活腻了,故意在这里妖言惑众!”
“不是的!不是的!”沈青穗拼命地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嬷嬷!大太太!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奴婢也是学着大小姐的样子,才……才想出这个笨办法的!”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着刚刚闻讯赶来、正站在门口的沈红苕望去。
牵扯到自己最疼爱的嫡女,王氏的眉头,终于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沈红苕又惊又怒,指着沈青穗尖声喝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了?你这个贱人,自己犯了错,还敢拖我下水!”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污蔑大小姐!”沈青穗趴在地上,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奴婢……奴婢只是前几日,有一次远远地看见大小姐在给自己的绣品润色。大小姐用了一种奴婢从未见过的、颜色特别鲜亮的胭脂,轻轻一抹,那绣出来的花朵,就跟活过来一样,又鲜又亮,好看极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脸上充满了对那种神奇效果的向往与羡慕。
“奴婢……奴婢也想让这幅贡品牡丹变得更好看,让大太太您龙颜大悦。可……可奴婢身份低微,根本买不起大小姐用的那种昂贵的胭脂,所以……所以才想出了用朱砂代替的蠢办法……奴婢以为,只要颜色一样,效果也是一样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啊!求大太太明鉴!求大小姐开恩啊!”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听起来就像一个一心想讨好主子、却因为愚笨和贫穷而办了蠢事的可怜虫,合情合理到了极点。
然而,她没有就此停下。
在桂嬷嬷和沈红苕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她又用最纯良无辜的面貌,结结巴巴地补上了那早已准备好的、最致命的一刀。
“而且……而且奴婢当时就觉得……大小姐用的那种胭脂虽然颜色好看,但是那气味……气味却十分的怪异,甜腻的香味下面,总有一股……一股说不出来的、像是烂泥一样的腥臭味。奴婢……奴婢当时就有些害怕,总觉得那股古怪的气味不太吉利,要是冲撞了这皇家贡品的灵性,那可是天大的罪过。所以……所以奴婢才斗胆,用了这阳气最足的朱砂……奴婢……奴婢也是为了贡品,为了沈家着想啊……”
腥臭味!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桂嬷嬷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原本嚣张跋扈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她那布满褶子的脸颊往下淌。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她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野丫头,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将她隐藏最深的秘密,血淋淋地揭开了冰山一角!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看你就是失心疯了!”桂嬷嬷再也顾不上别的,她像一只被踩中了七寸的毒蛇,尖叫着就要冲上来撕烂沈青穗的嘴。
“来人啊!快!快把她给我拖出去!她疯了!她在这里说疯话!”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大太太王氏一声冰冷的怒喝,硬生生地逼退了。
“够了!给 我 退 下!”
王氏的底线,从来不是什么下人的死活,也不是嫡女的小性子。她的底线,是这批关乎到整个沈家荣辱兴衰的“贡品”,绝对!绝对不能有任何沾染邪祟、惹上晦气的可能!
沈青穗精准地、死死地拿捏住了这个最高优先级!
“你说……那胭脂,有腥臭味?”王氏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般,从趴在地上的沈青穗身上缓缓移开,一寸一寸地,刮向了那个早已吓得满头大汗、浑身抖如筛糠的桂嬷嬷。
局势,在顷刻之间,彻底逆转。
桂嬷嬷看着王氏那双充满了猜忌与杀意的眼睛,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跪在了地上。
而站在门口的沈红苕,脸色也早已是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