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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请君入瓮

牵丝引魂挂红妆 印度飞饼 2026-05-27 18:03




沈玉书一旦被他那病态的、对极致艺术的追求蒙蔽了双眼,其行动力是惊人的,也是不计后果的。

他在家宴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主位上的沈重山和王氏,长身玉立,拱手进言。

“父亲,母亲。”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妹妹如今的状况,想必二位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们请遍了织影县的名医,也找了城外最有名的道长前来做法,却都收效甚微。妹妹的疯癫,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痛苦,更关乎到我们整个沈家的颜面。”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沈青穗,随即又落回沈重山身上。

“方才青穗姑娘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但儿子以为,既然寻常的法子都已经束手无策,那我们不妨死马当活马医,将那位游方戏班的晏班主请入府中,让他一试。”

“胡闹!”大太太王氏立刻反对,“玉书!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么能相信这种江湖骗子的鬼话!那戏子来路不明,一身的晦气,怎能让他踏入我沈家的大门!”

“母亲此言差矣。”沈玉书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君子之态,“正因为此等江湖异术来路不明,我们才更需要将其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儿子以为,我们可以将作法地点,就设在孩儿的观云阁之内。那里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届时,由孩儿亲自在一旁督阵,再派几名最得力的护院守住各个出口。如此一来,就算那戏子有什么不轨之心,也断然是插翅难飞。我们既能确保万无一失,又能为妹妹的病情争得一线生机,何乐而不为呢?”

“这……”沈重山听完这番话,也陷入了沉吟。

他虽然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沈玉书的这番安排,听起来确实是滴水不漏。更何况,他对这个自己最引以为傲、也最器重的长子,一向是极为溺爱的。

最终,在沈玉书的再三坚持之下,沈重山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依你所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玉书便迫不及待地派出了几名身手最为矫健的精壮护院,带着一箱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上一辈子的丰厚赏银,用一顶气派非凡的八抬软轿,浩浩荡荡地前往镇外,将那位晏班主“请”入了沈家大院。

晏无殊依旧是那副打扮。

一条鲜艳欲滴的红绸覆着双眼,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在沈家这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环境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滴不小心滴入滚油中的冷水。

当他手持盲杖,在下人的引领下,踏入沈家前院的那一瞬间,正在院子里混在打扫的下人之中、低头扫地的沈青穗,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两人的距离,隔着大半个院子,中间还隔着假山和来往的仆役。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言语,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但就在那一刻,晏无殊那只紧握着盲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杖身之上,极其隐秘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沈青穗依旧低着头,认真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无察觉。但在她那总是伪装得怯懦温顺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稍纵即逝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猎杀的阵型,已经悄然展开。

沈玉书亲自在观云阁的门口,接待了这位被他“请”来的晏班主。

“晏班主,久仰大名。”沈玉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礼贤下士。

“沈大少爷客气了。”晏无殊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草民一介江湖艺人,当不得少爷如此大礼。”

进入观云a阁之后,沈玉书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包括那两个负责监视的婆子,只留下了他自己和晏无殊两人。

他用一种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以及充满了试探的口吻,开始询问晏无殊关于“引魂作画”的具体细节。

“晏班主,实不相瞒。我请你来,确实是为我那被邪祟缠身的妹妹。只是,你口中这‘引魂作画’之术,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不知……可否为在下详细解说一二?”

晏无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对答如流。

他抛出了一堆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晦涩难懂、却又仿佛自成体系的阴阳五行与戏曲乐理相结合的玄学理论。

“沈大少爷有所不知。”晏无殊的声音沙哑而神秘,“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人生在世,七情六欲,皆可入曲,化为宫商角徵羽。而人死之后,其魂魄,尤其是那些心怀怨念的残魂,其本质,也不过是一段没有唱完的、充满了杂音的悲曲而已。”

“所谓的‘引魂作画’,便是以乐为引,以身为媒,用浸泡过特殊药材的朱砂为墨,在特定的‘画纸’之上,为那段悲曲,续上它缺失的音律,画上它遗落的五官。当曲调完整,五官归位,其怨气自然平息,魂魄得以安宁。”

他更是刻意地、着重地强调了此法对于施法环境的严苛要求。

“不过,此法也有一个极大的限制。”他话锋一转,“它需要一个极度封闭、不见天日,且常年有阴气滋养的场所,才能将那些游离在外的残魂彻底困住,并逼其现出原形。否则,一旦让它逃脱,非但不能安魂,反而会招致更可怕的反噬。”

这番理论,简直是完美地、严丝合缝地契合了沈玉书那间地下密室的所有条件!

沈玉书听完,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自认为已经完全看透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戏子,并且已经将他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股掌之间。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残忍而病态的兴奋。

他决定,就在当晚子时,亲自带着晏无殊,进入自己那个不为人知的、充满了死亡与艺术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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