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引》那诡异尖锐的乐声,在这一刻被晏无殊推向了最为狂暴的、如同百鬼夜哭般的高潮!
那乐声不再是简单的音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利刃,疯狂地刮擦着沈玉书的灵魂。
“不!不要弹了!你这个疯子!快给我停下!”沈玉书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我的画!我的艺术!你们这些贱人!残次品!都给我回去!回到画里去!”
然而,那些刚刚从百年囚笼中挣脱出来的亡魂,又怎么会听从他这个始作俑者的命令?
密室中央,那块一直为阿檀准备的、巨大的空白画板之上,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犹如沸腾的墨汁般,猛地喷涌而出!
在无尽的阴寒与怨毒之中,阿檀那穿着一身染血戏服的无面鬼影,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
她不再去徒劳地寻找自己那张早已不知所踪的脸。那张光滑如白纸般的面庞上,此刻,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那纯粹到极致的、不共戴天的毁灭渴望!
“啊——!”
无数张从墙上那些人皮画卷中挣脱出来的、扭曲的残影,如同汹涌的恶鬼狂潮,在一瞬间便将还在疯狂咆哮的沈玉书死死地淹没、钉在了原地!
冰冷的、带着尸臭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缠绕住了他的四肢,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玉书想要尖叫,想要呼救,他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曾经视为“艺术品”的亡魂,用最怨毒的方式,将他彻底禁锢。
就在这时,晏无殊猛地拨断了最后一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血色天蚕丝!
乐声,戛然而止。
整个密室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万鬼噬魂的、更为真实、也更为恐怖的惨象。
阿檀的鬼影,瞬间闪现至沈玉-书的面前。
她那双苍白如骨、指甲漆黑锋利的鬼手,没有任何的犹豫,带着无尽的恨意,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他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早已僵硬的头皮与脸颊之间。
沈玉书的瞳孔,在这一刻,绝望地、难以置信地暴凸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阿檀用一种比他当年更加精细、更加残忍、也更具“艺术感”的手法,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将他那张引以为傲的、俊美无俦的脸皮,连同着他整个背部的肌肤,完整地、如同剥下一件艺术品般,从他的血肉之上,缓缓地撕裂、剥离……
极致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痛苦,终于冲破了怨灵的禁锢!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足以刺穿地层、响彻整个沈家大院的惨叫,从观云阁的地下,轰然爆发!
……
假山之外,正在屏息等待的沈青穗,在听到那声惨叫的瞬间,猛地站直了身体。
成了。
与此同时,那声非人的惨叫,也彻底惊动了沈家所有的护院和家丁。
“什么声音!”
“是观云阁!是从大少爷的书房里传出来的!”
“快!快过去看看!出事了!”
无数的灯笼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所有人都朝着观云阁的方向疯狂地涌去。
当众人合力强行撞开观云阁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并且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幅已经裂开的《百花图》背后的密室入口,并最终冲进去时,密室里的怨气,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们只看到,在密室的正中央,倒在血泊之中的,是一具浑身上下的皮肉都被剥得干干净净、连脸皮都不翼而飞的、死状极度凄惨的无脸尸体。从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素白长袍,还能勉强辨认出,那正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沈玉书。
而在无脸尸体的不远处,那个被请来“作法”的盲眼戏子晏无殊,则倒在一旁,人事不省,仿佛是“受惊过度、昏迷不醒”。
这场突如其来的、震惊了整个织影县的血腥命案,在沈家家主沈重山赶到之后,被他用最不容置喙的、雷霆般的手段,强行定性为了——
“大少爷近年来痴迷于钻研一些不入流的邪门歪道,试图以邪术入画,如今玩火自焚,被自己招来的邪祟反噬,实乃咎由自取!此事,关乎我沈家颜面,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议论半句!违者,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沈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元气大伤。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暗处,沈青穗与晏无殊的同盟,在经过了这场血腥而残酷的洗礼之后,已然变得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
沈青穗混在那些惊恐万状的下人之中,冷眼看着沈重山那在一夜之间便增添了无数根刺眼白发的鬓角,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属于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的丧钟,才刚刚敲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