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惨死于地下密室,已经过去足足一个月。
织影县的深秋,也迎来了雨季最猛烈、也最阴冷的时刻。连绵不绝的阴雨,如同老天爷都在为这座罪恶的县城哭丧,又像一张巨大无边的裹尸布,将元气大伤、摇摇欲坠的沈家,牢牢地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嫡长子的暴毙,不仅让原本就因女儿疯癫而备受打击的大太太王氏,精神彻底濒临崩溃,每日以泪洗面,胡言乱语;更直接导致了沈家内部,那条负责与皇室对接、确保贡品万无一失的隐秘环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疏漏。
往年这个时候,本该由沈玉书亲自押送进京的“样品”,至今还无人问津。
终于,这份足以动摇家族根基的危机,惊动了那位常年闭关在祠堂最深处、早已不问世事、深不可测的沈家族长——沈太爷。
据说,沈太爷从祠堂深处现身的那一日,将现任家主沈重山叫入密室,足足训斥了三个时辰。无人知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沈重山从密室出来时,脸色惨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为了挽回皇室对沈家日益减退的信任,也为了稳定这岌岌可危的家族根基,沈太爷亲自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也无人敢反抗的死命令:
必须提前启动今年的“泣血仪式”,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这批“泣血苏绣”拥有有史以来最高的品质,以此来平息龙颜之怒!
而如今,嫡女沈红苕已彻底疯癫,神志不清,根本无法再作为“泣血线”的核心载体。那么,作为她血亲替身的沈青穗,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这场血腥仪式中,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候选人。
在这道代表着家族最高意志的指令之下,沈重山没有丝毫的犹豫,也彻底撕下了那张早已破烂不堪的、所谓“慈父”的虚伪面具。
“哐当——”
一声巨响,下等绣娘那间本就破败的大通铺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精钢长棍、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气的家族暗卫,如狼似虎一般,闯了进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周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色厉内荏地站出来,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管事权威。
然而,为首的那个暗卫,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刻着“沈”字的黑铁令牌。
“奉家主与太爷之命,提审要犯沈青穗!闲杂人等,一律退避!违令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周嬷嬷在看到那块代表着家族最高权力的令牌时,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暗卫们径直走到了那个正坐在床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沈青穗面前。
没有任何的解释,更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沈青穗被两个暗卫粗暴地从床上擒获,一副沉重冰冷的精钢镣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在冰冷的、如同刀子般的雨幕之中,她被强行押解着,穿过了一层又一层被浓重的迷雾和画着诡异符咒的黄纸所封锁的院落,最终,被带到了沈家那处最为神秘、也最为恐怖的绝对禁地——
“浣心阁”。
这座阁楼的外表看起来古朴而森严,通体由不知名的黑石砌成,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无比的精钢大门。一股令人作呕的、由陈年的血腥与某种植物腐败后交织而成的浓烈恶臭,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里,仿佛不是人间楼阁,而是一张早已吞噬了无数青春女性血肉的、来自深渊的巨口。
厚重的精钢大-门在沈青穗被押进去之后,便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面那喧嚣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绝对的死寂。
沈青穗被两个护卫死死地按住肩膀,强迫她跪在了冰冷刺骨的、由一整块玄武岩铺就的地板之上。
昏暗的灯光,从阁楼的上方亮起。
沈重山与眼窝深陷、面容枯槁得如同厉鬼一般的大太太王氏,正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两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用一种审视着砧板上的祭品般的、冰冷无情的目光,注视着她。
“沈青穗。”沈重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阴森,“你知道,我们今天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沈青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跪着。
就在这时,从阁楼的深处,那片更为浓重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仿佛破了洞的风箱般、微弱却又充满了痛苦的喘息声。
那声音,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苟延残喘。
沈家隐藏了百年的、最大也最肮脏的罪恶,即将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秋之夜,向这个早已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立无援的少女,彻底掀开那血淋淋的、惨绝人寰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