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疯言为引

斋戒，已经进入了第五日。

连日来几乎水米未进的粗茶淡饭，让沈青穗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那双眼睛，却在饥饿与虚弱的打磨之下，变得愈发锐利，如同黑夜里最亮的寒星。

当一名沉默寡言的暗卫首领，像往常一样，用吊篮将那份少得可怜的饭食送上静思阁时，沈青穗开口了。

“这位大哥，可否劳烦您，替我向家主传一句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暗卫首领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沈青穗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用一种带着几分神圣、几分狂热的语调，说出了那个她早已准备好的、荒唐却又在沈家这套扭曲逻辑里无懈可击的要求。

“这几日，奴婢日夜静坐于绣神像前，诚心斋戒，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缓缓地说道，“就在昨夜，奴婢在冥想之中，仿佛……仿佛感受到了绣神娘娘的感召。”

“绣神娘娘在梦中点化奴婢，说奴婢虽然身世鄙贱，但既然有幸能为皇家贡品献身，便需做到身心合一，血脉与灵性相通。她说，为了在七日后的祭祀大典上，能让奴婢自身的血液，最大程度地契合那些贡品丝线，奴婢必须……必须前往藏书阁，查阅我沈家历代先祖所留下的、最为古老的那本‘祭祀绣谱’！”

“只有通读了那本绣谱，奴婢才能在献祭之时，将自己的精气神与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完美地融入丝线之中！”

这番说辞，通过那名暗卫首领，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家主沈重山的耳中。

此时的沈重山，正为了大太太那日益加重的病情，和京城皇室那边派人传来的、言辞严厉的催促，而焦头烂额。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希望，七日后的那场“泣血仪式”，能够万无一失，能够产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泣血苏绣”，以此来挽回家族的颓势。

沈青穗这个“临门一脚”的要求，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却精准地踩在了他那根名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敏感神经之上。

最终，在反复权衡之后，沈重山同意了她的请求。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准了。不过，为了防止她再耍什么花样，”沈重山对着暗卫首领下令道，“你，亲自带四名身手最好的弟兄，贴身押解！她看哪本书，你们就守在哪本书旁边！除了书，不许她碰藏书阁里的任何东西！但凡有任何异动，不必向我请示，可就地格杀！”

“是，家主！”

于是，沈青穗在四名顶尖高手的“贴身护送”之下，再一次，踏入了那间充斥着霉变纸张气味的、阴森的藏书阁。

由于看管得实在太过严密，她根本无法像上次那样，有机会在浩如烟海的书架之间四处翻找。她只能端坐在暗卫们为她指定的一张桌案之前，一言不发地翻阅着那些厚重繁琐的、关于刺绣针法的古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可她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沈青穗感到一筹莫展之际，藏书阁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吵闹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滚开！你这个疯婆子！这里是禁地，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快！快把她给我拉走！要是惊扰了里面，仔细你们的皮！”

几名负责在外围看守的家丁，正骂骂咧咧地驱赶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

沈青穗抬起头，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发现那个被驱赶的人，竟然是那个本该被软禁在偏院的疯癫二姨太——柳氏！

不知她是如何挣脱了门上的锁链，竟一路疯疯癫癫地跑到了这禁地之外。

趁着外面看守的家丁们手忙脚乱、分神去抓捕她的刹那，柳氏猛地扑到了藏书阁的窗棂之上！

她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在看到沈青穗的瞬间，再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令人心惊的清明！

她死死地盯住沈青穗，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词汇。

她只是夸张地咧开那张没有几颗牙齿的嘴，然后，用那只沾满了泥污的、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藏书阁最深处、那排早已废弃多年、摆放着历代受刑女眷名册的破旧书架。

随后，她的双手，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撕扯布帛的动作，口中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血……血在书里哭……好多血……都在哭……”

做完这一切，她眼中的那丝清明瞬间退去，又恢复了之前那疯癫痴傻的模样，被终于追上来的护卫粗暴地按倒在地，拖了下去。

沈青穗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她立刻就明白了柳氏那看似疯癫的举动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暗号！

“几位大哥。”她站起身，对着身旁那几个如同门神般的暗卫，露出了一个怯懦的笑容，“这……这本绣谱上记载的针法太过古老，有几处，奴婢实在看不明白。奴婢记得，在那边……在那边好像有一本专门注解古代针法差异的古籍，可否……可否让奴-婢过去取来，对照一番？”

在向看守的头领请示并得到许可后，沈青穗终于得以离开座位，自然而然地，走向了那个早已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废弃的书架。

在堆积如山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破旧卷宗底部，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一本用极其隐蔽的手法封死了书页的、外表看起来与普通旧绣谱毫无二致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