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家祠堂里,那块被他们供奉了整整百年的、据说是他们第一代先祖的……‘绣神’牌位!”
花十娘的这句话,如同平地之上响起的一声惊雷,狠狠地在沈青穗的脑海之中炸开!
“你说什么?”沈青穗的声音,在这一刻,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与一块木头牌位……成亲?”
“那……那不是普通的木头牌位!”花十娘哆哆嗦嗦地继续补充着,仿佛仅仅是提起那个东西,就足以让她魂飞魄散,“沈家之所以能够从几百年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绣户,一跃成为掌控着整个织影县、甚至能与京城贵人搭上线的百年望族,并且掌握了那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泣血苏绣’秘术,其真正的源头,根本就不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而是……而是他们的第一代先祖,在极度落魄、濒临灭族的时候,与某个不知名的、从阴间深渊里爬出来的邪祟神明,签订了一份血腥的、用子孙后代的灵魂作为交换的恐怖契约!”
“而那座看似庄严肃穆的沈家祠堂,根本就不是用来供奉什么列祖列宗的!”花十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劈叉,“那里……那里就是供奉那个邪神的、真正的祭坛!而那块所谓的‘绣神’牌位,就是那个邪神留在人间的……一个分身!一个用来吸食活人精血与魂魄的……容器!”
沈青穗静静地听着,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彻骨的悲凉,以及那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彻底点燃的滔天愤怒!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从一出生,就被冠以“血亲替身”这样荒唐的名号。
她,这个所谓的“替身”,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沈家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不仅仅是那个在嫡姐沈红苕“身体不适”时,可以随时被拉去放血的备用“药引”。
她更是沈家高层,为了在面临灭顶之灾、家族即将倾覆之时,所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用来献祭给那个不知名的邪神,以换取新的力量与庇佑的——
“终极新娘”!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成亲!”花十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那是献祭!是活祭!是当着全族人的面,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魂魄,从身体里硬生生地剥离出来,然后……然后喂给那块该死的木头牌位!让它吸食!让它壮大!”
“那……那个县令赵祈,他也是我们织影县的父母官,他……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吗?”柳氏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父母官?”花十娘闻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冷笑,像是在嘲笑柳氏的天真,也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二姨太,您在沈家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织影县里,沈家,才是真正的天!王法,都得给他们家的宗法让路!”
“更何况,”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那姓赵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之所以愿意冒着掉乌纱帽的风险,动用整个官府的力量,来配合沈家演这出‘河神娶亲’的大戏,是因为沈家那只老狐狸,向他许下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承诺!”
“沈家答应他,只要这次的‘冥婚’仪式能够顺利完成,邪神赐下了新的力量,他们就会将那套能够让‘泣血线’产量翻倍的、附庸的秘法,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官府!”
“你想想看,一旦官府也掌握了这种能点石成金的法子,那对于赵祈来说,是何等泼天的政绩!他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将来拜相封侯,也并非不可能!”
交易,达成了。
沈青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红线穿起来的、小小的木偶面具,扔给了花十娘。那面具之上,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属于晏无殊戏班的接头暗号。
“天亮之后,去城南的码头。”沈青穗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把这个交给船老大。他会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多谢女侠!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花十-娘如获至宝,拿着那个小小的面具,连连磕头。
沈青穗没有再理会她,只是转身,带着柳氏,重新跃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沈家最深的、也是最肮脏的底牌,已经彻底翻开。
与其被动地等待着那些如同疯狗一般的官兵,将自己搜捕出来,然后像个真正的祭品一样,被绑上那个血腥的祭坛。
不如,主动出击!
她要在那场所谓的“冥婚”大典之上,将那座供奉着邪神的、充满了罪恶的祠堂,连同整个沈家那虚伪的百年荣耀,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然而,沈家祠堂,作为整个家族绝对的禁地和力量的核心,其内部的防御机关,必定比早已被毁去的浣心阁,还要恐怖百倍,复杂千倍。
要实施火烧祠堂的计划,全身而退,她必须掌握一张精准的、详细的内部结构图。
沈青穗的脑海之中,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沉默的、佝偻的、却又在那晚的暴雨中,为她们撑起了一叶扁舟的关键人物——
那个在镇子上,常年为枉死之人扎纸人、做白事的……老哑巴。
她知道,在那间总是散发着纸钱味道的、破旧的纸扎铺里,一定藏着她想要的、能够彻底破开这场死局的、最后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