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纸扎秘图

距离沈家对外宣布的、那场荒唐的“冥婚”吉日，仅剩下最后三天。

这日深夜，织影县城南，那家终年不见阳光、总是散发着一股纸钱味道的纸扎铺后院。

成功将那些绣女安全送出县界，并重新潜回城内的晏无殊，与沈青穗在此地悄然会合。

纸扎铺里，堆满了各种为死人准备的、形态各异的纸马、纸人、金山、银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浆糊和香烛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死亡的特殊气味。

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哑巴，依旧是那副形容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他正坐在一张小小的矮凳上，借着一盏如豆般微弱的烛光，专注地、一丝不苟地糊着一顶给新死之人出嫁用的惨白色纸轿子。

当沈青穗和晏无殊如同两个从阴间归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铺子里时，老哑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根用来支撑纸轿的竹篾，抬起头，用那双饱经了风霜、看透了世间太多生离死别的浑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年轻人。

沈青穗上前一步，郑重地、深深地向着老哑巴行了一个大礼。

“哑叔，多谢您前几日在河道旁的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成了河底的冤魂。”

老哑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沈青穗直起身，没有任何的隐瞒与试探，直接道出了沈家即将举行的那场惊天阴谋，并表明了他们打算在婚礼当天，将那座罪恶的祠堂付之一炬的决绝计划。

“哑叔，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最后一个忙。”沈青穗看着他，眼神坚定如铁，“我们知道，沈家那场所谓的‘冥婚’，根本就不是为了平息什么河神的怒火，而是一场用来献祭活人、换取邪神力量的歹毒仪式。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我们已经决定，在三天后那场所谓的‘大典’之上，一把火，烧了沈家那座吃人的祠堂！将他们这百年的罪恶，彻底了结！”

晏无殊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要完成这个计划，不惊动沈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死士，我们必须需要一张沈家祠堂最核心、最隐秘的机关结构图。而我们知道，在这整个织影县里，也只有您这种常年为各大望族修缮陵墓和祠堂内部的‘阴门手艺人’，才有可能接触到，并且记下那里的核心秘密。”

老哑巴听完他们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浑浊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挣扎！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干瘦的手，在空中不停地、激烈地比划着，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来表达他强烈的抗议，来阻止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去做这种无异于飞蛾扑火、前去送死的疯狂举动。

“不……不行……太危险了……”他那嘶哑的、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哑叔，我们知道危险。”沈青穗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沈家不倒，我们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在沈青穗那不容置喙的强硬坚持，和晏无殊那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刺穿人灵魂的、冰冷逼视之下，老哑巴那激烈的、抗议的手势，逐渐变得无力。

最终，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是从一个早已破败不堪的、漏了风的风箱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无奈，以及……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决绝的火苗。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纸扎铺的最深处，推开了几具和他真人一般大小的、面无表情的纸人，然后，从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方，极其费力地，挖出了一个布满了厚厚灰尘、被桐油纸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铁箱。

老哑巴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

他从那铁箱之中，拿出的，不仅仅是几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早已泛黄的、绘制着沈家祠堂内部机关的羊皮结构图。

更有一件，与这些图纸格格不入的、突兀的物品——

那是一套用最上等的、早已绝版的云锦丝绸缝制而成的、虽然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其精致华贵的……小男孩的贴身衣物。

以及，一块被保养得极好、晶莹剔剔透、上面用古篆体，刻着一个“殊”字的……龙纹玉佩。

当晏无殊那双早已失明的残目，“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如同标枪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