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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码头解围

乌江绝命渡 扶苏 2026-06-16 14:58

一夜的浓雾,直到天色大亮,才不情不愿地散去些许。清晨的码头,依旧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湿冷的白纱里,远处的景物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声悠长而嘶哑的汽笛声,划破了江岸的宁静。
一艘半旧的蒸汽客轮,冒着滚滚黑烟,缓缓靠上了主码头的泊位。客轮上大多是些面带菜色的流民和行色匆匆的商贩,唯有一个女人的出现,与这灰败的码头显得格格不入。
阮青衣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走下摇晃的跳板。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洋裙装,齐耳的短发利落干练,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写满了与这片土地不相符的焦急与执拗。
她没有理会那些投向她的、混杂着好奇与不善的目光,只是径直走向码头上一个正在打盹的脚夫。
“先生,请问您知道江城商会的阮会长吗?他半个月前在这里上的船,说要去下游……”
她的话还没问完,那脚夫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这江上天天死人,谁记得清谁是谁!”
阮青衣碰了一鼻子灰,却并未气馁,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她这身惹眼的装扮,以及手里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属箱子,早已像一块滴着蜜的肥肉,落入了野狗的眼中。
码头的阴暗角落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阮青衣对周遭的险恶浑然不觉,她一心只想找到关于父亲失踪的线索,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人声嘈杂的主路,走进了一条堆满了杂物的逼仄巷堂。
就在她准备穿过巷子,去另一边的船行打听消息时,身后传来了几声轻佻的口哨。
她猛地回头,只见巷子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一脸淫邪地笑着,将她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妞,一个人啊?这么沉的箱子,哥哥们帮你提啊?”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把玩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阮青衣脸色一沉,下意识地将金属箱护在身后,冷冷地说道:“让开。”
“让开?可以啊。”瘦高个晃晃悠悠地走上前来,用刀尖挑了挑阮青衣的裙角,“把箱子留下,再陪哥几个喝杯茶,我们就让你走。”
他的同伙们发出一阵哄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每个人的手里,都亮出了明晃晃的短刀。
阮青衣的心沉了下去,她握紧了箱子的提手,盘算着脱身的可能。她看得出来,这些人渣并非善类,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她注意到,那些短刀的刀刃上,都涂抹着一层黏腻的、泛着诡异绿光的液体,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就在此时,巷子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骆亦辰肩上扛着一袋沉重的生石灰,正从巷口路过。那具藏在停船库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气味,他需要用大量的生石灰来掩盖和处理。
他一眼便看到了巷子里的情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光天化日,拦路抢劫,在这乌江码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沾染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地痞手中的短刀时,眼神陡然一凝。
刀刃上的,是曼陀罗花的汁液。一种廉价但有效的迷药,涂在刀上,只要划破一点皮肉,甚至只是靠近了用力挥舞,那股气味就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任人宰割。
这是下三滥的手段。
骆亦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冲进巷子,而是将肩上的石灰袋轻轻放在地上,目光在周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巷子外侧的一片卸货区。
那里,一个巨大的吊货木架空悬在半空中,连接着木架的,是一根手腕粗细的缆绳,缆绳的另一端,则系着一个装满了石块的配重木桶,用来保持平衡。而此刻,那根粗大的缆绳,正松松垮垮地散落在地上。
巷子里,那几个地痞已经失去了耐心。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瘦高个狞笑一声,第一个挥舞着涂毒的短刀,朝着阮青衣的脸颊划去。
其余几人也同时逼近,手中的短刀从不同的角度刺来,封死了她所有的躲闪空间。
阮青衣脸色煞白,只能尽力后退,用手中的金属箱勉力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外,骆亦辰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走上前,脚尖在地上那根散落的粗大缆绳末端,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挑,一勾。
随即,他看准了巷子里那几个地痞同时向前逼近的步伐,猛地转身,双手抓住缆绳的另一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后一拉!
那根原本松垮垮躺在地上的缆绳,瞬间绷得笔直!
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贴着地面,闪电般地扫过巷口!
那几个正全神贯注逼近阮青衣的地痞,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变。他们只觉得脚踝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狠狠一绊,下盘瞬间失稳。
“哎哟!”
“什么东西!”
惊呼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四五个地痞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根突然绷紧的缆绳绊倒在地,摔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随着骆亦辰的拉动,那根连接着吊货架的缆绳被彻底抽紧,另一端用来配重的石块木桶,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在滑轮组的作用下,猛地从高处坠落。
巨大的重量瞬间将缆绳的另一端——也就是捆着吊货木架的那一头,狠狠地拽向了半空!
刚刚摔倒在地的几个地痞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那根绷紧的缆绳死死缠住。一股巨力从下方传来,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整个儿从地上拽起,如同几条被串在绳上的咸鱼,头下脚上地,被直接悬吊在了半空中!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巷子里,只剩下阮青衣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杂耍般的一幕,和那几个在半空中徒劳挣扎、咒骂不休的地痞。
她趁此机会,立刻提着箱子,冲出了巷子的包围圈。
她看到了站在卸货区,缓缓松开缆绳的骆亦辰。他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衣服上的灰尘。
“多谢先生出手相助。”阮青衣喘着气,走到骆亦辰面前,真心实意地道谢。
骆亦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答话,弯腰便要去扛地上的那袋生石灰。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
然而,就在阮青衣靠近他的那一瞬间,她那异常敏锐的鼻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但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的气味。
那是从骆亦辰的粗布衣衫上散发出来的。
一股混杂着工业强酸的刺鼻,与某种罕见蛇毒特有的腥甜的气味。这两种味道都极为微量,几乎被生石灰的气味和江风所掩盖,但对于一个常年与各种化学药剂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而言,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一般清晰。
阮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海里,闪电般地浮现出父亲失踪前寄回的最后一封信。信中,父亲用隐晦的字句提到,他似乎无意中查到了黑水河帮正在利用乌江的水路,秘密研制和运输一种新型毒品,其配方,就涉及到了强酸和几种剧毒的蛇毒!
她的目光,瞬间从感激,转为了极度的警惕与怀疑。
她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出手却利落得可怕的男人,看着他那身沾染着诡异气味的粗布衣服,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这个人,和父亲的失踪,和那个心狠手辣的黑水河帮,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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