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乌江绝命渡

第五章 船库验尸

乌江绝命渡 扶苏 2026-06-16 14:58

骆亦辰没有理会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他只是弯腰,将那袋沉重的生石灰重新扛上肩,转身朝着码头的另一端走去。他的步履依旧沉稳,仿佛刚刚那场小小的风波,连同那个一身西洋装扮的女人,都只是江风吹过时扬起的一粒尘埃。
但是骆亦辰那如同野兽般的直觉,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那道目光,如同一根芒刺,牢牢地钉在他的后背上,不远不近,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阮青衣没有当场发作。她看着那个男人扛着石灰袋,走进了码头最混乱、最肮脏的贫民棚户区,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里。她没有犹豫,立刻提着自己的金属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脚步放得极轻,利用周围的杂物和建筑作为掩护,如一只敏锐的猎猫,死死地咬住了前方的猎物。
她看着他穿过几条恶臭泥泞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间早已废弃、连门板都已腐烂倾颓的停船库前。
骆亦辰放下肩上的石灰袋,警惕地回头扫视了一眼。他身后的巷道空无一人,只有江风吹着几片破烂的渔网,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皱了皱眉,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并未消失。但他没有再停留,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朽烂不堪的库门。
就在库门被推开,露出里面一角黑暗的瞬间,阮青衣动了。
她不再隐藏,提着箱子,快步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清脆的皮鞋声在死寂的巷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站住!”
骆亦辰推门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突然出现、一脸戒备的女人。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无比危险,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冰冷的、实质般的敌意。
“你在跟踪我?”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这间仓库里,藏了什么?”阮青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半开的库门,手已经紧紧握住了金属箱的提手。
骆亦辰的眼神愈发冰冷,他向前踏出半步,高大的身影将阮青衣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现在,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呢?”阮青衣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说,我知道你衣服上的味道是什么呢?”
骆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工业强酸,还有某种罕见的蛇毒。”阮青衣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骆亦辰的心上,“我父亲失踪前,正在调查与这种配方有关的事情。现在,你告诉我,你和他,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骆亦辰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然会因为尸体上沾染的些许气味,而被一个陌生女人当场撞破。
见他不说话,阮青衣不再与他对峙。她径直绕过他,走向那扇破门。
骆亦辰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但最终还是放下了。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遮掩已无任何意义。
阮青衣推开库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死鱼腥臭以及生石灰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尸体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径直走到那个被藏在杂物堆里的、用油布包裹的巨大物体前。
骆亦辰跟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这是什么?”阮青衣回头看他。
“一个……昨晚从江里捞上来的‘客人’。”骆亦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阮青衣没有再问,她将手中的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寻常女子的胭脂水粉,而是一排排泛着森冷寒光的、大小不一的手术刀、镊子、探针,以及一架精巧的黄铜显微镜。
骆亦辰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造型诡异的工具,眼神里的敌意,渐渐被一丝惊疑所取代。
阮青衣从箱子里拿出一副洁白的橡胶手套,熟练地戴上,随后抬起头,看向骆亦辰,目光坦然而直接。
“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没错。”阮青衣指了指那个油布包裹,“这具尸体,对你而言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旦被官府或者他的仇家发现,你就是头号嫌疑人,跳进乌江也洗不清。但对我而言,它可能是一条线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我可以帮你。用我的方法,查出他的真正死因,找到凶手留下的证据,帮你洗清嫌疑。作为交换,你需要利用你在这条江上的关系和消息,帮我寻找我父亲的下落。他叫阮成栋,是江城商会的会长。”
骆亦辰沉默地看着她,在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但她的专业和她带来的这些工具,或许真的能解开这具尸体背后的谜团。而这个谜团,显然又与她父亲的失踪案有所关联。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
良久,他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字。
“好。”
交易达成。停船库内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有多余的废话,阮青衣立刻开始了她的工作。她让骆亦辰帮忙,将那个沉重的油布包裹解开。
当尸体暴露在阴暗的光线下时,即便是一向看惯了各种浮尸的骆亦辰,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尸体已经开始出现巨人观,但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阮青衣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早已被毒血浸透、紧紧贴在死者面部的黑布。黑布之下,没有完整的五官,而是一片血肉模糊、被烧灼得不成样子的烂肉。大片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彻底毁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看上去,就像是被传说中的水鬼硬生生啃噬过一般。
“是高浓度的硫酸。”阮青衣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残留的组织,“凶手不仅用毒杀了他,还毁掉了他的脸。这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同时,也是为了将这桩谋杀案,伪装成一起灵异事件。”
骆亦辰默然。这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接下来,阮青衣拿起了箱子里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我要切开他。”她对骆亦辰说了一句,像是在通知,而非征求同意。
在骆亦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阮青衣的刀,精准而稳定地划开了死者早已肿胀的腹部。没有丝毫的犹豫,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庖丁解牛的老师傅。
她迅速地提取了死者胃部的残留物,将其放入一个玻璃器皿中,随后滴入了几滴从随身药瓶里取出的化学试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浑浊的胃容物,在与试剂接触后,迅速变成了妖艳的紫色,并且还在不断加深。
“显色反应非常剧烈。”阮青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她取出一滴液体,滴在载玻片上,放到了那架黄铜显微镜下。
她凑到目镜前,仔细地观察、调校着焦距。
片刻之后,她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色无比严肃。
“证实了。”她看向骆亦辰,目光灼灼,“死者在登船之前,至少提前六个小时,就被灌下了一种慢性毒液。这种毒,提取自苗疆一带特有的金环蝮蛇,毒性发作极慢,但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船库里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凶手把一切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他计算了毒液的发作时间,计算了你的船会经过‘鬼见愁’,他要让这个人,不多不少,恰好在江心最凶险的地方毒发身亡。这样一来,船毁人亡,尸沉江底,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是你的船不吉利,撞上了水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