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宗族族谱

“你让她吃了我们陆家的东西，她能给你生个带把的吗”陆二栓这句刻薄又恶毒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沈念秋的心里。
陆向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危险气息。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看着还在为自己的“妙语”而沾沾自喜的陆二栓。
陆二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说的不对吗，自古以来就是这个理儿。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
他在东厢房里训斥了半天，发现口水都说干了，陆向北这个侄子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他知道再进行这些虚头巴脑的道德说教已经毫无意义，便决定停止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陆二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陆向北的面前，伸出一只布满污垢的手几乎要戳到陆向北的脸上。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向北啊你也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经事。你堂弟也就是我家大栓，马上就要娶亲了这事你知道吧”。
陆向北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女方那边提了要求了”，陆二栓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是结婚前必须在村里翻盖三间大瓦房，不然这门亲事就黄了。你也知道咱们乡下人就这点脸面，要是婚事黄了，咱们老陆家的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盖房子的钱我东拼西凑还差三百块钱的缺口。向北啊，你是在城里端铁饭碗的人，这三百块钱你必须得给二叔我出了，就当是给你堂弟赞助，也算是你为咱们宗族做贡献了”。
三百块钱。
在七十年代末，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三百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整整一年的全部收入。
陆向北听到这个数字，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讥笑。
前世就是这样。每一次陆二栓来家里都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狮子大开口，而每一次他都在父母的逼迫和所谓的“亲情”绑架下妥协。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无赖二叔搜刮干净。
“我没钱”，陆向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分都没有”。
陆二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陆向北重复道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我的钱要留着给我媳妇养身体，给我的孩子攒奶粉钱。至于你儿子的房子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你”，陆二栓听到陆向北这六亲不认的拒绝当即翻脸。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陆向北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陆向北，你个白眼狼，你真是翅膀硬了啊。老子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你竟然敢不给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还有没有咱们陆家的列祖列宗。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背着你去看病的吗，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吗”。
见在屋里硬要是要不到钱了，陆二栓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策略。他知道在屋里跟陆向北这个闷葫芦吵占不到便宜，必须把事情闹大让舆论来压垮他。
他猛地一转身冲到了东厢房门外的院子里，扯开嗓子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国营大厂的工人陆向北六亲不认了啊”，他的叫喊声又高又尖，很快就引来了家属院里一些刚下班或者在家休息的邻居们围观。
不一会儿陆家院子外面就又围了一圈人。
陆二栓见人聚得差不多了，便站在院子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他的表演。他知道城里人要面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他决定搬出乡下那套宗族祠堂的规矩，来好好地威胁一下陆向北。
“各位城里的街坊邻居你们都来给我评评理”他指着屋里走出来的陆向北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这个侄子陆向北现在出息了当上工人了就不认我们这些乡下的穷亲戚了。他堂弟要结婚盖房就差三百块钱他愣是一分都不肯出。你们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他见众人议论纷纷，立刻又加了一把火“我告诉你们，陆向北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三百块钱掏出来，你就是忘恩负义，就是对咱们整个陆家宗族的背叛”。
他扯着嗓子喊道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敢不给钱，我今天下午就回陆家村我去找族长召开宗族大会。到时候我就把你今天干的这些不孝不悌的丑事，全都捅出去，然后把你陆向北的名字，从咱们陆家村的族谱上彻底划掉”。
他恶狠狠地指着陆向北，用最恶毒的语言警告道，“一旦被除名你以后就是个没有根的孤魂野鬼死了之后连我们陆家的祖坟都进不去。我看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在那个年代宗族观念还很重祖坟更是人们的根。被开除出族谱逐出祖坟，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陆二栓就是企图利用人们对宗族和祖坟的这种敬畏心理，通过舆论的压力逼迫要面子的陆向北当众妥协，最终乖乖地把钱交出来。
他得意地看着陆向北，等着看他像以前一样屈服、求饶。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陆向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仿佛他说的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威胁，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笑话。